一本书浇灌精神之树
一本书浇灌精神之树
——读《卡拉马佐夫兄弟》有感
曾经以为俄国文学的风格都是高尔基《海燕》式的，充满了革命的热情和口号式的僵硬，带着北极熊般笨拙和寒冷偏远地带的拘谨，死板而无味。开始读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之后，俄罗斯文学辉煌的金光乍现眼前。恰恰是自然的恶劣、政治的高压、民族宗教的深远背景使得俄国文学家的反省更深刻，对生活的洞察更细致入微。文学思考的透彻与生活的举步维艰总是携手而来，流亡或御用对于作家来说都是折磨。物极必反，就像小说《我们》中说的那样，“大一统王国”里的臣民可能患上的唯一致命的疾病就是有了灵魂，因为灵魂与生命的紧密联系，俄国文学的鲜活并不是青年般的朝气，而是智慧而虔诚的老者由迷惑到看清到悟明的透彻，达到令人仰视的高度。
读陀思妥耶夫斯基《卡拉马佐夫兄弟》之时，就有这种感觉，是它浇灌了我的精神之树，因为书中的人物都那么富有生命力，足以让每一条思考的根系都丰盈充实。
就从卡捷琳娜说起吧，她是卡拉马佐夫家族的老大德米特里的未婚妻，面对这个近乎荒唐的家伙，卡佳常常牺牲小我，完成大我。比如为了家庭决定牺牲自己的名誉去向德米克里借钱，或是牺牲自我感情和尊严来完成未婚妻的责任。
我们会习惯性地赞赏这样贤良淑德的女子。但一些出人意料而有情理之中的情节却让卡佳的牺牲不那么容易实现。先是德米特里竟然良心发现保全了她的名誉，而后来周围人都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坚持要维护德米特里而拒绝走进她心里的伊万、又在情敌面前自取欺辱。到德米特里面对官司的时候，卡佳不顾自己的声誉，公布“米佳的高尚行为”。我们只能说卡佳真是可敬可叹了。
然而伊万承认自己是弑父凶手，她竟用早已决定绝不拿出的证据举证了德米特里、保护伊万。是她的反复无常吗？
书中的旁白认为，这是她对德米克里的举证是长久以来的自尊心受挫引发的报复。是的，那些看似伟大的做法，在米佳的潜意识里，只是维护着由承受苦难带来的成就感。因此，她一次一次把自己当成“高贵的牺牲者”。而更为重要的是，那些掩藏在心里的爱往往蕴含最强大的能量。那些伟大作法并不符合卡佳的真心，但这种发自内心的爱却能挣脱束缚，在彼此最需要时出现，所以在伊万面临崩溃的时候，她站在了他身边；这种爱又有些自私，所以可怜的德米特里成了解决问题的牺牲品。
陀思妥耶夫斯基为她的顺从铺陈了许久，展现的是她从逆心为善到敢于面对自我的真之间的生命张力。
生命力不仅在卡捷琳娜身上。德米特里虽然是个荒唐人，却仍怀着对上帝的信仰，在自身难以轻易克服的弱点与善的本性之间挣扎；而家族中的聪明人伊万因恶的存在而不相信上帝的存在，却在看到信仰丧失之后更加可怕的世界而陷入癫狂……茨威格说：“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人物是一种伟大传统的断根人,是真正的俄国人,是过渡人他们心里是开始的混乱状态,还背负着克制和没有把握的重压。对于他们来说,没有哪个问题得到了回答,也没有一条道路平整了出来。”纵然没有答案，也要思考，也要直面思想矛盾，这正是他们生命力的所在。
工业革命后的世界仿佛失去了原初的生命，物欲横流几乎冲毁了人的价值体系。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各种矛盾与混乱之中，挖掘来自灵魂的声音，对善与恶做出抉择。著名的宗教大法官看似离经叛道，实际上是一次对信仰的反思。苏格拉底曾说：未经审视的生活是不值得过的！只有尽力以思想之光澄清混沌，才能坚定内心。我们该尊重这些充满着复杂多元思想的人物和书写出他们的作者，因为他们，我们才有机会发现人类内在的潜能，才有可能超越平庸。智慧不死，人的精神之树不萎，生的希望永存。
南京市第一中学 翁靖琳